后来大学毕业,张三选择了当一名高中语文教师,而我则考取了研究生继续深造。张三非常喜欢孩子,所以教书对他来说简直就是在玩。我有时候会去他学校看他,真的好生妒忌他跟那帮学生们关系亲密,经常你一言我一语的打成一片。有一次我路过操场,看到张三正在和几个男生踢球,球技惊人的好,那几个学生明显抵挡不住,脸都红了,张三还一个劲的取笑他们,场面十分活跃。
张三虽然工作繁忙,但是从来不耽误他的个人生活。他最大的爱好就是运动,尤其喜欢慢跑。有一年,他参加了当地举办的马拉松比赛,并跑进了前一百名。那天我也去给他加油,看到他气喘吁吁的跑过终点线,还向我飞奔过来拥抱庆祝,我直呼“兄弟牛逼啊”。从那时起,我就再也没有看到张三那样阳光灿烂的笑容了。
就在那场马拉松比赛过后不久,张三的身体突然开始走下坡路。起初是偶尔的头晕头痛,后来逐渐变成了持续性的疼痛。他去医院检查后,被确诊为一种比较罕见的基因性疾病。这个病在他30多岁的时候突然发作,并且会随着年龄增长而恶化。
我去医院看望张三时,他已经瘦了很多,但是脸上还挂着招牌的阳光笑容:“老兄,谢谢你来看我!这点小毛病算得了什么,很快就会好起来的!”我心里明白他的病情已然不容乐观,但是也不忍心当面戳破。
出院后不久,张三被学校强制退休了。长期的病痛折磨让他继续工作已经不太现实。退休对他打击很大,毕竟他对教书的热情非同一般。我建议他收养一条狗作为伴侣,这至少可以分分心。张三想了想,同意了我的建议。
于是,一只可爱的博美出现在了张三的生活中。张三给这条狗取名“乐乐”,每天会带它去公园散步,与它成了朝夕相处的好伙伴。我也时不时地会去他家做客,和他与乐乐一起出去走走。看着乐乐开心撒欢的样子,张三脸上也会浮现出久违的真诚笑容。
但是张三的病情还在持续恶化。头痛、头晕已经成了家常便饭,他的四肢也越来越无力。我建议他住院治疗,但是张三总是摇摇头,说自己一个人和乐乐在家就挺好。我也不忍心再劝他,只能尽量抽空去他家照应。
有一天,张三突然打电话告诉我,他的病可能恶化到了生命危险的地步,已经活不了几个月了。我赶紧问他需不需要住院。他还是摇头,说自己已经和学生、朋友们都告别完毕,现在只想和乐乐在一起度过最后的日子。我虽然心里难受,也只能尊重他的决定。从那天起,我几乎都是每天去张三家看他。起初,他还能下床到院子里晒太阳,和乐乐玩耍。但是很快,他连下床的力气都没有了,整天只能躺在床上。乐乐似乎也感觉到主人的不对劲,天天守在床边,伸出舌头舔张三的手,想让他开心一些。
张三的情况在陆续恶化。有一天,他已经虚弱到连话都说不出来了,只能靠眼神交流。我红着眼眶握住他的手说:“兄弟,有什么遗言尽管说,你放心好了,乐乐和你的其他事情我都会处理好的。”张三艰难地把头摇晃了几下,表示自己已经没有遗憾了。然后他抬起没有力气的手,轻轻摸了摸乐乐的头。乐乐则一直守在床前,仰头看着主人。
就这样,在一个阴雨绵绵的傍晚,我永远失去了我最好的朋友。临走时,他脸上甚至有了久违的释然的微笑。我心如刀绞,泪水早已淌满了脸庞。守在一旁的乐乐也低声呜咽起来,似乎也感觉到主人永远离开了它。张三走后,我承担起了处理后事的重任。依照他生前的嘱咐,我们举行了简单的告别仪式,多数参加的都是他的学生和朋友们。我也说了几句话,简单回忆了我们从高中开始的友谊历程。仪式结束后,我把张三的骨灰撒在了他喜欢去散步的那个公园。临走时,我默默地对他说:“老兄,一路走好。”
处理完后事已经过去一个月了。这期间我时常去看望乐乐,因为它似乎情绪很低落,对食物也提不起精神来。我带它去张三最喜欢的那个公园散步,可是它只是无精打采地趴在长凳上,完全不像从前那么活泼奔跑。我心里很不是滋味,也能体会到它因为失去主人而感到的悲痛。
小花红着眼眶地告诉我,乐乐这段时间几乎没有吃什么东西,昨晚更是高烧不退。我看向躺在窝里奄奄一息的乐乐,眼前这副触目惊心的场景让我几欲落泪。我试着叫了几声它的名字,但只换来了微弱的呜咽。我伸出手轻轻地抚摸着它干枯的皮毛,心中充满了悲哀。
就这样在又一次下着绵绵细雨的夜晚,张三的忠实伙伴也离开了人世。临走前,我握着它的爪子对它低语道:“乐乐,去找主人吧。他在天堂等你呢。”说罢,泪水不争气地夺眶而出,和雨水混杂在一起。乐乐走后,我常常会想起它与张三的点点滴滴。记得刚把它接到家时,还是个很活泼的小奶狗,到处窜来窜去,张三都累得够呛。后来慢慢长大成狗后,张三便天天带它去公园溜达、玩飞盘什么的。乐乐学习能力也超强,很多技巧都是张三亲手训练出来的。
每个周末我去张三家做客时,总能看到他和乐乐在院子里玩个不停。张三一个劲地把飞盘扔出去,乐乐则开心地追着飞奔,然后叼回来放在张三脚边,摇着尾巴等待夸奖。张三也会蹲下身子揉揉它的头说“好样的”,乐乐就会欢快地打几个滚儿。
记得有一年春节,张三家来了不少亲戚。刚开始大家都担心乐乐不习惯,没想到它非常快就和一干小朋友打成一片了。一群小朋友就围着乐乐,有扔飞盘的、有讲笑话逗它的,场面热闹非凡。后来吃年夜饭时,乐乐还抢了一个煎牛排吃,把所有人逗乐了。
人生就像一个大圆环,我们出生、成长、衰老、离世,完成了这个环。而爱,能让这个环变得不那么残酷。我相信张三一定也是抱着这样的心态,在生命最后的日子里,选择和他最亲近的乐乐度过的。
临别时我对乐乐说,去找张三吧,他在天堂等你。写到这里,我才发现这不只是对乐乐说的,也是对那些逝去的亲人朋友的慰藉。愿他们都能在天堂重逢,那里没有病痛和离别,只有永恒的阳光与欢笑。时光荏苒,转眼又过去了十年。这十年里,我结婚生子,事业有成,生活舒心惬意。但是每每想起张三和乐乐,还是会觉得万分惋惜。张三如果还在,现在也该是事业有成、家庭美满的日子;乐乐如果还在,说不定也能和我的孩子们成为好朋友。
这一天,是张三离世的十周年祭日。我特意请了假,先是去了他的墓前。墓园里静谧祥和,我在墓前放上新摘的鲜花,默默地跟他诉说这十年来发生的种种。之后我来到张三生前最爱去的那个公园,在我们常坐的长椅处缅怀朝夕相处的岁月。
夕阳西下,公园里只有寥寥几人。我独自坐在长椅上发呆,突然听到一声犬吠。扭头一看,是一个十来岁的男孩正在和一只博美玩耍。男孩手里拿着一个飞盘,不断向远处抛出,博美则开心地奔跑追逐。这画面有点眼熟,让我想起很多年前的张三和乐乐。
男孩玩得开心,丝毫没有注意到我。而博美在捡回飞盘后,竟自然而然地向我走了过来,把飞盘放在我脚下,然后抬头看着我摇尾巴。它亮晶晶的大眼睛让我有点出神,仿佛看到年轻时的乐乐从中望向我。
“博美!你跑那去干嘛!”男孩追了过来,有些不满地看着我。
我回过神,把飞盘递还给男孩:“你的狗找我要飞盘玩,它很聪明嘛。”
“嘿嘿,是啊!博美最听我的话了,我天天教它新把戏!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