萌宠生活志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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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生命中的三条狗

admin 62 74

记得有本书,名叫《我生命中的三个女人》,作者是位大人物,真名实姓却忘记了。我乃平头百姓,所思所想,不外乎柴米油盐,鸡鸭猫犬。今夜枯坐,还真的想起了我生命跑道上闪现的三条狗。

上世纪七十年代,生活非常贫困,养狗对于农村家庭是件奢侈的事情。狗天生就是看家护院的,那时普遍穷得叮当响,有什么财物值得养一条狗来看护呢?人们宁愿养猪、羊而不愿养狗。养猪能卖肉,养羊能卖奶,有利可图,养狗只能浪费粮食!

然而,我家那时却有一条狗,毛色黑,但不发亮;腿长身架高,却显单薄;肚子总瘪着,好像从未吃饱过。人们常说“瘦狗扶不上墙”,这条狗可能就算是“瘦狗”。

这条狗的到来与我家养羊有关。新挤的羊奶每天清晨都要送给本村的收奶员,收奶员自行车驮两个铁皮桶就交给县城的食品公司了。而我家的羊奶经常迟到,收奶员早就收满了铁皮桶出发了,未交的羊奶只得提回家。父母总想着卖点儿钱,提回家的羊奶自己舍不得喝,于是把羊奶装瓶浸在凉水里冰着,防止变坏,第二天早上又去交奶。有时收奶员说好着,收了;有时又说坏了,不要。坏了的奶倒掉总觉可惜。一天,住在村口的五娘说:“生产队大麦草垛旁有窝狗崽,母狗缺奶,坏奶可喂那几只狗娃。救条狗命也算行善呢”。

我那时还小,听见母狗愤怒地狂吠就胆战心惊,总觉着它好像憋着满肚子的怒气与愤懑,见人就会扑上去撕咬。大麦草垛旁那条甩着两排干瘪奶头走动的母狗我经常碰见,经常被它的狂吠吓得想尿。

母亲匆匆地塞给我拒收的坏奶就急忙下地去了。我提着奶瓶不敢直接去大麦草垛旁的狗窝,就送到五娘家。五娘端着喂鸡的小瓦盆,放在狗窝不远处,瓦盆里就是我送给可怜的狗崽和愤怒的母狗已经发酸的羊奶。我远远地看着母狗领着三只小狗警惕地缓缓走来,左右瞧瞧,然后美滋滋地舔食瓦盆里的羊奶,那“啧啧”吃声让我都馋涎欲滴。几十年后的今天,我仍记得那香味浓郁的声音。

我跟五娘喂狗的次数多了,这窝野狗也对我友善起来。一只黑毛狗崽竟然跑过来绕我转圈,嗅着我几个月不洗的脏鞋打喷嚏。五娘笑着说:“晚上叫你妈给你洗洗脚”。

渐渐地,这三只狗崽长大了,在村中的街道乱跑,愤怒的母狗已不知去向。大麦草垛旁的狗窝已被它们遗忘。不知它们还能记得我这个曾经喂酸奶的小善人?

我上小学时,村里野狗很多,我已分辨不出哪只曾吃过我的酸奶。不过有一只黑毛瘦狗常常跟在放学的队伍后,看着我们引吭高歌往回走。等我回了家,那只瘦狗便蹲在我家头门外的碌碡上,不知在等待什么。

那一年农村已分田到户,家中都有了余粮。我家已不吃玉米面馍馍了,改吃麦面白蒸馍。我掐几小块白馍馍扔给那瘦狗,它便会在空中用嘴接住,欢快地摇摇尾巴。

有一天,这条瘦狗终于跟我走进了家门。我用砖块、瓦片垒了个狗窝,它名义上便成了我家的狗,实际上它白天仍在村中乱跑,只是晚上来我家过夜。我仍喂它麦面白馍,还有些残汤剩饭。父母不太在意这条狗,他们很忙,地里有干不完的庄稼活等着他们。

这就是我前文提到的那条“瘦狗”。狗吃肉才能壮膘。这条狗大白蒸馍也吃了不少,就是肥不起来,也就没了威风凛凛的气势。那个年月,人到过年才能吃上几口肉,狗怎能有肉吃呢?它野性难改,有时还夜不归宿。我半夜撒尿时总要去狗窝伸手摸摸。反正它回不回来我都睡得着。

这只瘦狗形象不佳,整天游游逛逛不守家,像狗中的“二流子”。即使在家,来了生人它也不“汪汪”两声。它或许还没融入到这个家,或许也意识到这家不需要它。而我需要它,只要它在身旁,我就有一种无名的喜悦。它没有名字。我喂它时就“汪哦”,“汪哦”地胡叫几声,它就站在我跟前竖起耳朵,两眼放光,等着我扔过来的馍蛋蛋。

这条狗在我为它垒的窝里住的时间并不长,大约有两三个月。那年暑假,我在外村看了一场露天电影《赛虎》后,突发奇想,决定把这条瘦狗训练一下,看能不能像电影里的赛虎一样听话。可这瘦狗在家不在家没有定时。我闲着想训练它,它又找不着;我忙着喂猪喂鸡写作业,它又在身旁晃悠。终于有一天,我发现它大半天都卧在院子的梧桐树下一动不动。我有点儿好奇,走近看时,却发现它口吐白沫,呼吸急促。我惊恐不已,急忙喊母亲来看。母亲准备下地干活,她远远地边走边说:“看啥呢?!吃毒死的老鼠了。现在的老鼠药毒性大,人吃了都救不活”。我听了这话,心凉了半截,顿时有想哭的感觉。“快叫你姐和点儿肥皂水,灌一灌,看能行不?”母亲扛着铁锨锄头出门去了。

我急忙喊二姐,二姐和好了肥皂水,我的胆子也大了起来,伸手掰开了瘦狗的嘴。二姐往里猛倒,肥皂水多半都洒在了地上,狗喝进肚里的并不多。可能是肥皂水刺激了肠胃,它挣扎着站起身,跌跌撞撞地跑出院子,沿街道歪歪斜斜地向村外跑去。

我与这条狗的缘分至此结束。我一连几个晚上半夜撒尿时迷迷糊糊地伸手在狗窝里摸索,多么想与从前一样摸到热乎乎、毛茸茸的东西。然而,我失望了,它再也没有回来。我想,它肯定是死了,不然它绝对会回来的。它的消失和它的存在一样,别人都不太在意。除过我,它的死活无人关心。或许它不想让我看见它临死时悲惨痛苦的模样,它要在一个安静的地方孤独地默默离去。无论它死活,我都相信它明白我对它的一番爱意。

自此,我二十年没有养狗。

儿子四五岁时,我们住在县城妻子工作的单位,母亲仍住在农村老家。妻子的单位院子大,空地方多。妻为了满足孩子爱小动物的天性,养过小鸡、小兔、鹦鹉、鸽子,甚至连野地里逮回来的刺猬都养过,就是没养过狗。

一个星期天,我骑摩托带儿子路过县城的狗市,儿子看见地上乱跑的小狗,说他想要只狗。正好有几只憨态可掬的小狗萌萌地冲我叫。那天,我突然也有了养狗的想法。当我在狗市的一个角落停下摩托车,准备去挑选小狗时,没想到对面竟站着同村的三叔。我赶紧上前去打招呼,说想给儿子买只小狗。三叔微微地笑着说:“我就是来卖狗的,快给娃逮一只回去吧,就当是我给孙子的见面礼”。我坚持要付钱,他坚决不要,说村子的公狗多,他家的母狗不小心就怀孕了。每年至少产一窝狗崽三四只,又不能全养着。他今天主要来逛县城,卖狗是捎带的事儿。

从那天开始,一只胖墩墩的黄毛小狗就在我家,也就是妻子单位的院子落户了。我随口叫他“阿黄”,那是电影《少林寺》里一条狗的名字。小时候的阿黄欢快可爱又机灵,整天跟在儿子身后,寸步不离,像跟屁虫,又像警卫员。院子里有别的孩子欺负儿子,它便会“汪汪”地警告。一年左右,阿黄就长成了《少林寺》里“阿黄“的模样,像只德国牧羊犬,蹲坐时颇有狮虎之势。遇生人,吼叫几声,让人有头皮发麻、脚底冰凉的感觉。阿黄长成这样,真是让人既兴奋,又发愁。在单位院子,别人会说恶狗挡道,影响不好。

阿黄自小就放养,没有拴狗绳,现在大了,万一咬伤了人怎么办?现在拴上狗绳,它是不适应的,会一整天与绳拔河,狂叫不止,惹得四邻难安。不久单位领导找我们谈话,说外面来办事的人也反映这条狗很吓人,有损单位声誉。我说这狗不会咬人,只是叫唤而已。领导说别人是听声说事呢,不管咬不咬人。领导建议,单位买了这条狗,杀了吃肉。因为儿子极力反对,我和妻子也没有同意。

后来,阿黄被送回老家,由我母亲喂养。儿子起初不愿意阿黄离开,警卫员怎能离开首长呢?我答应儿子每周都回老家看望阿黄,他才停止了哭闹。从此,每个周末,我都骑摩托带儿子回老家,他看望阿黄,我看望母亲。说不定阿黄的父母也在村子的街道乱跑呢。阿黄算是和亲人咫尺相望、吠声相闻了。

老家院子大,可以由着阿黄的性子胡蹦乱跳。不过母亲想让它认家,就用麻绳绑在它脖子上,拴在屋檐下。阿黄一连三天不吃不喝,狂吠蹦跳。母亲见它可怜,又解开麻绳,它就在院子里疯跑。

阿黄回老家时间长了,野性大增。有次趁母亲不在,跃过院墙,竟然咬死了邻家的老母鸡,还不避嫌疑地叼着在街道走来走去,好像炫耀什么。这让母亲想为它辩白都没了借口,只得给邻居赔了二十元钱。还有一次,阿黄突然出现在一群孩子中间,狂叫几声,吓得孩子们四散奔逃。几个小孩摔倒,有的扭伤了胳膊,有的蹭破了脸皮,这让母亲又不得不去赔情道歉。

经过这几次折腾,母亲已横下心来要剥夺阿黄的自由了。她去集市买了拴狗专用的铁锁和脖套,趁我周末回来硬是让我给阿黄套上。母亲用砖块和木板已盖好了狗窝,阿黄就被拴在了狗窝旁的梧桐树上。阿黄还和上次一样,不吃不喝,狂吠乱蹦又哀嚎。这次母亲是铁下心来要拴它的,任凭阿黄怎样挣扎,母亲都没有心软。数日后,阿黄渐渐平静下来,开始吃喝了。不过,看见母亲来喂它,就活蹦乱跳绕着梧桐树撒欢儿。母亲已过七十,腿脚不很灵便。终于有一天,母亲没有逃过那一劫,被阿黄的铁链缠住腿脚绊倒,摔成了骨折。

母亲的摔倒也就成了阿黄生命的转折点。母亲住院治疗,没有人喂阿黄。我说放开,让它和那些野狗一样满街疯跑去。母亲说不行,这狗性暴会伤人的,惹出事来还得花钱呢。

一天三叔来医院看望母亲,说快把这狗卖给“收狗人”,免得再惹事端。阿黄就是三叔送的。三叔说他已经不养狗了,连窝端,全卖给“收狗人”了。现在没贼了,有钱也存银行了,养狗有啥用呢?还惹麻烦!不如卖了,眼不见,心不乱。母亲在三叔的劝说下同意卖狗。

我们家里没人,卖狗这件事就委托给了三叔。我知道有的“收狗人”就杀狗卖肉;有的“收狗人”把收来的狗转卖给杀狗的。反正阿黄到了“收狗人”手里,那就死定了。

母亲出院回到家,三叔塞给母亲一百元,说是卖狗的钱。母亲接过钱,似乎有点儿伤感。三叔快人快语,说“收狗人”当初只给六十,他讨价还价争取到一百。不过那“收狗人”肯定是赔了,为了逮狗装上车,一身新衣裳被狗撕咬得破破烂烂。这狗还真威(wai)得厉害。听到这番话,我的心隐隐作痛。“收狗人”肯定对阿黄下了狠手,不然怎能遭到阿黄那么激烈地反抗呢?可怜的阿黄,临终前还受了不少我没有看见的棍棒之苦。

此后的几个周末,我没有带儿子回老家。没有了活泼威武的阿黄,院子里显得格外冷清。卖掉阿黄的事情怎样向刚上小学的儿子解释呢?

又到了周末,儿子还是嚷着回家看阿黄。我无奈地骑上摩托带着儿子向老家进发。路上,我给儿子说:“我的表弟,也就是你的叔叔,在漆水河滩有个菜园子,里面种着绿黄瓜,紫茄子,长长的豇豆,红红的西红柿。这么讨人喜欢的菜园子却常有野兔来偷吃,常有不懂事的孩子来糟蹋,你说怎么办呢?”儿子说:“菜园子如果有条阿黄就好了”。我赶紧顺着儿子的意思说:“是呀,所以你叔叔把咱们的阿黄借去了,暂时看护菜园子,等园子里的菜收完了就还给咱们”。儿子也为阿黄能派上这么大的用场感到高兴。从那天开始,阿黄在儿子脑海深处就成了菜园子的看护犬,威风凛凛地吓走顽皮的孩子,机警敏捷地追逐贪吃的野兔。儿子怎么可能想到,他深爱着的阿黄,早已成了别人筷头的下酒菜。

从此,我养狗的兴趣便荡然无存。

妻子单位的领导更换频繁,今天走了姓李的,明天又来姓张的。妻子一直扎根这个小单位,没有调动,所以每任领导都把她当做功臣元老,给予特别的尊重。

2006年,也就是阿黄被卖掉三年后,单位来的新领导姓窦。老窦性格豪爽健谈,语言幽默有趣,既抽烟也喝酒,很有亲和力,颇得职工拥戴。他把职工当兄弟姐妹,无论谁家里有事,他都伸手援助。妻在闲谈中给大家讲了阿黄的故事,窦领导就记在了心里。有一天,窦领导兴致勃勃地告诉我妻子,他家的母狗生了一窝狗崽,孩子喜欢了可以送一只。妻子把这个消息说与儿子,儿子当晚就兴奋得难以入眠。他盼望着再养一只狗,以弥补阿黄消失带来的苦闷与无聊。

窦领导说“狗离娘,三月长”。也就是说,狗断奶需要三个月,三个月后才能送狗。在这艰难等待的三个月中,儿子已在墙角盖好了小房子,等待他梦中的小狗入住。既然儿子喜欢,那就再养一只吧,况且这还是领导的一番好意,我没有反对。

三个月后已是深秋季节,秋风飒飒,黄叶满地。一个周末,当我急匆匆从遥远的工作单位回到家,儿子牵着一只棕毛小狗站在我面前。小狗尽管冻得发抖,但还勇敢地朝我“汪汪”了两声,显示它忠于职守。儿子说这是“欢欢”。我问谁起的名字,儿子说它以前就叫“欢欢”。原来窦领导家的母狗生了三只狗崽,窦领导给它们起名“欢欢”“喜喜”“乐乐”。从给狗起名来看,窦领导还真是个乐观开朗的人。

从深秋到深冬,欢欢好像没有长,总是那么大。窦领导说这是板凳狗,到老都高不过一只小板凳。体形小的狗或许性子也温柔,不会像阿黄那样凶得吓人。欢欢在单位院子跑动,没人害怕,没人讨厌,大家还变着法子去逗它,这给院子倒增添了些许生机与活力。

单位院墙外住着一户屠夫,姓赵,专职杀羊卖肉。他家也养了一条狗,一条大狼狗,体型大得像牛犊,眼里反射着骇人的冷光,“汪汪”两声,会让人毛骨悚然,七窍生烟。平时赵家的狼狗总拴在后院,从不出门,不会伤人的。妻子和儿子带欢欢在单位门外闲转时,屠夫老赵会给些羊肝羊肚,让拿回去喂狗。妻子常说赵叔是好人,怎么养了那么一条凶神恶煞的狗?!

临近年关,老赵生意兴隆,羊肉卖得特别快。他又买了几十只活羊养在后院,为了腾地方,那条大狼狗就拴在了头门外。一天傍晚,妻子在大门口等儿子放学,欢欢跟在妻子身后蹦蹦跳跳。它哪里知道,危险已步步逼近。

欢欢好像并不怕那条大狼狗,还在它身旁跑来跑去;妻子对那条大狼狗也没有太多介意。大狗小狗本是同类,本应相爱相惜,相互友善。谁知那条大狼狗毫无一点儿惺惺相惜之意,竟然以大欺小,以强凌弱,在欢欢绕着它撒欢,毫无防备时,张开血盆大口,死死地咬住了欢欢的脖颈。欢欢在狼狗獠牙利齿的夹缝中“吱吱”哀叫。此情此景,妻急得不知所措,竟然想赤手空拳去营救,可那狼狗满含杀气的冰冷目光令人却步。

恰恰此时儿子也放学回来,见欢欢被咬得血流遍地就哭喊起来。一时间,欢欢的哀嚎,儿子的哭叫,妻子的呐喊,让正在杀羊的老赵吃了一惊,赶忙跑出头门查看,手中那把杀羊尖刀还滴着鲜血。而此时,狼狗口中也滴着鲜血,那是欢欢的血,一个无辜的小生命被莫名其妙地伤害而流出的血。

老赵见此情景,立刻用刀指着狼狗让它松口,那狼狗只是像猫叼着老鼠一样“呜呜”地叫,并没有松口。老赵扔掉尖刀,对狼狗拳打脚踢。那狼狗畏惧主人的盛怒,才张口扔下欢欢,低头钻进狗窝去了。

妻子连忙抱起欢欢,只见它脖下的棕毛一片殷红,那是狼狗的獠牙撕扯出的伤口。伤口皮开肉绽,仍在流血。老赵赶忙拿来创伤止血的药粉,又剪了一撮狼狗的毛,烧成灰,和药粉一起涂抹在欢欢的伤口处。血总算止住了。

那晚,欢欢颤抖得像筛糠,两只大眼睛里充满了泪水。儿子蹲在旁边,默默地哭泣,眼里也满含泪水。这两双泪汪汪的眼睛相互对望,好像全世界的悲伤都积蓄在这两双泪眼里。

第二天,欢欢仍旧不能站立,哆哆嗦嗦地躺在窝里。窦领导过来看望,他对儿子说:“狗有九条命呢,不会那么容易就死掉的。你只要好好学习,欢欢如果活不了,我就把喜喜送你”。

欢欢果然像窦领导说的那样没有死。经过妻子的精心照料和儿子无微不至的精神抚慰,欢欢活过来了。它又在院子里活蹦乱跳起来。经过这次劫难,欢欢似乎变聪明了。它出门接儿子放学,绝不给老赵家门口多跑半步;接上儿子,就赶紧回转,绝不在外多待半分钟。

光阴似箭,日月如梭,转眼间欢欢在这个院子蹦跳奔跑已有两年。这期间窦领导升迁去了上级单位,我们也搬家去了百里之外的城市。儿子要在那里上初中,妻子还要回单位上班,家常成空巢。欢欢谁来照看?没办法,欢欢又像阿黄一样被送回老家由年迈的母亲饲喂。母亲说这狗身子小,怕也吃得少,劲头小,估计好管。

周末,儿子喊着要去看欢欢。我带着儿子辗转百里回到老家。母亲说:“这狗命大,前几天在街道被一辆疾驰的摩托撞得滚了几个滚儿,嘴角的皮都蹭烂了,几天不能吃食喝水。骑摩托的是咱村的小伙,他还来问要不要抱狗去医疗站看看呢。我说算了,生死由命,我已不想养这些毛货东西了”。此时欢欢正和儿子在院中追逐嬉戏。我看着欢欢带着伤疤跑跳的身影,心中不由得叹息,这只小狗真是命运多舛。

数月后,有同事说窦领导住院了,叫我妻子同去看望。她们到医院才知,窦领导是心梗引起的昏迷,已经三天都没清醒。妻和同事们正慨叹生命脆弱,人世多艰时,母亲打电话说欢欢失踪了。

原来两里外的邻村新建了一个运动广场,有老人们的锻炼器材。母亲每早都走着去那儿活动,欢欢也就跟着母亲去玩。母亲锻炼结束,欢欢就在母亲前面跑着回家了,在那个广场从不逗留。而昨天早上,不知从哪儿来了一只公狗,在广场边上转悠。那狗“汪汪”叫了几声,似乎勾引欢欢。欢欢是母狗,被那几声很有磁性的叫唤惹得魂不守舍,毫不矜持地跑过去与那公狗追逐嬉闹,直到母亲喊它回家,仍余兴未尽,不肯离去。母亲追又追不上,逮又逮不着,只得放任自流,由它玩去。母亲想欢欢是知道回家的路,它玩够了自会回来的。谁知欢欢从昨天早晨到现在都没回来。母亲今早去广场找,已不见踪影。

从此,欢欢就在我们的生活中消失了。或许它和那只公狗相亲相爱,也在哪个麦草垛下生了一窝小欢欢;或许它也被“收狗人”装进了铁笼,早已不在这个世界了。

儿子对欢欢的离去既伤心又不太相信。他认为狗会永远忠于主人,怎能抛弃主人独自逛荡呢?我安慰儿子说,现在人们都富裕了,善心人也很多,欢欢即使成了流浪狗也不会饿死的。儿子或许又想到了窦领导说的会把喜喜给他。可是窦领导的病没有治好,人已走了,驾鹤仙游去了另外一个没有病痛的世界。

狗如人,皆有灵性。它们也用心感知这世界的爱恨情仇,只是不能表达而已。或许已经表达了,只是我们不懂。今日我用拙笔写狗,本想替它们说些“狗语”,无奈全是“人话”。其实人和狗无需语言沟通,仅狗狗们那双清澈如玉的眼睛,便看懂一切,也诉说了一切。我属狗,似与狗有缘。在我生命历程中如流星般划过的这三条狗,让我懵懵懂懂地触摸到狗类的灵魂,自爱、自尊、热爱自由、追求爱情……简直与你我别无二致。众人皆云:狗眼看人低。不!是我们看低了狗们。